上週我跑去台東住了一個星期。沒有特別安排幾點一定要起床,也沒有打開地圖,把每天塞進一串非去不可的景點。睡飽了就起來,餓了找東西吃,下午如果天氣不錯,就騎著車出去晃晃。有一天沿著台九線走,在縱谷裡看山影一路陪著;另一天轉上台十一線,視野忽然打開,太平洋就在右手邊亮得有點刺眼。九月的太陽還很像盛夏,風卻已經帶著一點像是過早報到的東北季風。我就這樣迎著風騎,把手臂和臉慢慢曬成夏天的顏色,回到住處時身上都是鹽味、汗味,心裡反而乾乾淨淨的。

在台北待久了,很容易把一天過成很多格子。幾點出門、幾點回訊息、工作做到哪裡,連吃一頓飯都忍不住想著下一件事。到了台東,那些格子突然鬆開了。部落很小,走沒多久就會碰見剛才看過的人;路旁的狗躺在陰影裡,鄰居坐在門口聊天,下午的光慢慢移過屋簷,好像沒有誰特別急著催它往前。剛開始甚至會有點不習慣,總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「做點什麼」。住到第三、第四天才發現,散步本身就是一件事,坐著吹風也是一件事,什麼都沒有完成的一個下午,也可以完整地成為一天。

研究旅遊與心理恢復的人發現,旅行之所以讓人覺得重新充了電,其中一個原因,是我們暫時離開原本需要不斷集中注意力的環境。工作訊息、交通、待辦事項,平常都在向我們索取注意;到了山邊、海邊,人的目光會很自然地被雲、樹影、浪或遠處的山吸引,不需要用力。這種比較柔和的注意方式,會替腦袋留下一點恢復的空間。難怪我在台東那幾天沒有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,卻每天睡得很飽。騎車騎累了就停,看到海就多坐一下,手機也常常忘了看。生活沒有突然得到答案,只是腦袋裡那些一直擠在一起的聲音,終於各自站開了一點。

慢生活大概也不是故意把所有事情都做得很慢。台東人還是要工作,漁港天沒亮就有人起身,田裡的農事也不會因為旅客想放鬆就暫停。真正讓我有感的,是生活不必每一分鐘都證明它有產值。沿著台九線騎,稻田、果園、部落和山脈一段段經過;換到台十一線,海風把衣服吹得鼓起來,路旁偶爾出現一間小店、一座教堂、幾戶人家。很多時候根本沒有「景點」發生,可那些空白反而成了旅行最好看的地方。人不用一直抵達,才能確認自己正在前進。偶爾只是把車騎下去,看看今天會遇見什麼,也很好。

回來之後,工作當然還是在,鬧鐘也重新響了,日子不可能永遠停在台東。可是我很喜歡自己從那裡帶回來的一點散散的感覺:事情可以一件一件做,飯可以好好吃,累了就休息,空下來也不用急著把空白填滿。如果最近覺得生活過得太密,也許真的可以找幾天去花東走走。不必排滿行程,不必把每一站都拍下來,沿著台九線看看山,轉上台十一線吹吹海風,睡到身體自己醒來,再決定今天往哪裡去。日子緩緩,生活散散。偶爾把自己交給沒有安排好的時間,才會發現,原來舒服地活著,本身就已經是一件很值得做的事。
還想看更多產品嗎?快來官網看看:https://www.jotomall.com/







